贾小勇

我知道，你常常会做这样一个梦。梦里有小河、垂柳、古城古塔，有寺院还有钟声，有干净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神情自若的行人。所有的这一切披着青白色的雾气，它们来自梦中，缥缈美丽，又那么清晰动人。在某个清晨醒来的时候，这梦中的景物在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平滑如丝绸般的感觉。你伸出手去却握不住它，那一刻像是无语花开，你享受着这种安然的感觉，从内心向身外慢慢洇开，湿润着像是深情的眼眸。辽远的安静质朴空灵、雍容温润，内心深处就生出眷恋，义无反顾地向往着它了。

 在正定，你与梦境不期而遇。在正定，你会放下所有的行囊，一身轻松的徜徉其间，令你流连忘返。你会觉得它是一首曼妙的没有歌词的曲子，歌词的空白留给你来填写。这时候，你会放下与你有关的所有的负累，比如名利与纠缠，压力与烦扰。这时候你会油然而生与你有关的所有美好，比如喜悦与期待，欢乐与眷恋。在你身体的深处荡漾开一曲舒缓的旋律，你悄悄张开嘴巴，却唱不出来。而你的脚在信步而行中已经不知不觉得走出了美妙的节奏，那么轻松流畅，韵律十足。

 在正定，你不会迷路。尽管所有街道的名字让你陌生，但是它的味道对于你来说是那么熟悉，充满亲切，就像你心底里一条神秘通道，永远充满着氤氲的气息。每条道路都那么笔直并且干净，你无须知道它通向哪里，路的方向其实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在每条街上都会有你想要的风景，你就尽管信步而行。于是，你浑然不觉的陶醉其中，于是，你就完全地占据了它，或者，它完全地占据了你。只是从此，你与它已是息息相关，无法割舍。

 因此你得到了一种自在，从而内心开始丰盈起来。无论你从哪一个方向来到正定，就有一种东西悄然向你靠近，它像一道溪水流过你的眼前，清润的气息甘醇浓厚。它从四面八方款款而来，包围在你的身前身后，梳理着你紧张的神经，满身的疲惫不堪顿然消散。你会发现自己被一种力量紧紧攥住，围绕在你的身边久久不会散去，你忽然对从前的自己感到陌生，在这里，你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你的感觉开始变得异常敏锐，哪怕是一丝微风吹过晃动起来的一片片树叶，哪怕是一只飞鸟瞬间掠过天空的姿势，哪怕是飘动着的几朵白云，都会让你有所感触，心有所动。你的认识不再偏执，思维的褶皱被轻轻熨烫，一切都似乎在蠢蠢欲动，来到你的经验世界里重新认定。

 你像诗人一样由衷地发出感叹。但你写不出一行诗句表达，文字在这里失去了它的意义。你如何描述在一段时光里沉淀下来慢慢发酵的美丽。你无法解读这个城市内部的神秘构成，他像是一串串无法破译的密码，从历史的深处倔强地呈现在你面前。

 你知道这是一个秘密，却没有一个方法破解，正如你深深地感受着它的美丽，却无从表达。它就是如此执拗的随着时间一起成长，与流水般的光阴默默抗衡，你便在它的美丽里找到一种无法释怀的依凭。你轻轻拉住它温热的手，不再分离。

 在这里你看到了时间走过的痕迹。断断续续高低起伏的城墙修改了你有限的记忆。如果你仔细倾听，就会听到古塔飞檐角下风铃脆响的声音。它们把匆匆而逝的时间留了下来，以矗立的方式，让你品读。时间永远对应着延绵不绝的生命。在你深情地对视里心就有所归属，如春天般的气息萦绕心间，无论你身在何方，它都叫做乡愁。

你行走在这座自在的小城里。只要你随意地仰望，就会看到一座古塔，高耸向上，昂然挺立。你会在定神凝望的刹那，不自觉地挺起了你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