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信息2
发布时间:2026-10-22 09:44:19
摘要:中国民间传统纹饰承载着民族文化基因与审美的智慧,其装饰性不仅体现于它的形式美感,更蕴含着诸多的深层文化寓意。韩美林作为深耕传统的当代艺术家,在雕塑、陶瓷、设计、书法、邮票等多个领域对民间传统纹饰进行系统性的研读、创造性的转化,构建了兼具民族性与现代性的装饰语言。本文以韩美林的作品为研究对象,从纹饰溯源、装饰形式创新、文化内涵这三个维度,深挖民间传统纹饰在当代艺术中的装饰性,揭示其“植根传统、创造当下”的艺术实践对传统纹饰传承发展的重要意义。
关键词:民间传统纹饰;装饰性;韩美林;创造性转化
一、引言
中国所称的民间传统纹饰是数千年积淀的结果,不能轻视其脉络。原始彩陶上简单的几何图样、商周时代青铜器中庄重的兽面纹、唐代花卉所特有的丰腴形态及明清诸般象征吉祥的图案,都是历史中出现的不同风格。此类纹饰和实际使用的器物从起源起就有关联,以祭祀、礼制或祈愿、避害的方式满足社会需要,于是发展出专门的艺术传统。若作根本性思考,不能把它们看作只在表层起作用的装饰,而要当作民族造物智慧的深层体现。
20世纪以来,西方艺术思潮不断涌入,中国经济迅速崛起,带来了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不断增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植根中国传统文化成为了艺术创作的主要课题。韩美林作为深耕传统的当代艺术家,坚持“民族的与现代的”这一理念,数十年深耕民间沃土,通过“艺术大篷车”采风实践,广泛从传统纹饰中汲取养分。他将青铜纹样、龙凤图腾、蓝印花布等民间元素融入多元艺术创作,既保留了纹饰的原生气息,又赋予其新的审美意趣,可以说为传统纹饰的现代转化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样本。本文尝试从韩美林作品中纹饰的运用逻辑与表达特征出发,讨论民间纹饰装饰性的深层内涵及其当代创新路径,为活态传承提供一些理论参考。
二、韩美林作品中民间传统纹饰的溯源与选择
(一)纹饰来源:民间艺术的多元汲取
韩美林笔下纹饰的根基是深埋于民间艺术广阔土壤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对待纹饰的来源有非常清楚的多元性思考。首先是在对古器物的分析上,他把商周青铜器当作重点,把饕餮、云雷、龙凤诸类典型纹样都纳入自己艺术语言的范畴。大连老虎滩雕塑《迎风长啸》正好可作实例说明,他塑造的“虎”不完全属于写实风格,而是从中国狮虎造像获得灵感,又借商周铜器的装饰形式表达传统,用当代眼光重新激活古老艺术语言。作品所写之虎前足高举、迈步向前,正像是民族以昂扬姿态走向新纪元的象征,由此唤起强烈的时代精神与民族自豪感,装饰也因而庄重而可亲。
除此之外,民间及自然的纹饰也同属韩美林创作灵感的来源。就红山文化玉龙或十二生肖类民间图腾来说,或以实际物象为基础、或由古文字“天书”派生出纹样,他所处理的纹饰已把古代和现代都纳入其丰富而特异的体系之中。他并不把各种纹样作机械式的罗列,而是将民间纹饰内在的文化深度一并考虑,从中找出能代表民族、有装饰价值的基本要素,借以形成对后来创作极有帮助的坚实起点。
(二)选择逻辑:装饰性与文化性的双重契合
韩美林所用的民间传统纹饰本身有其明确的逻辑基础,即要同时满足装饰性及文化性的要求。就装饰而言,他重视造型不繁、节奏清楚、适合各类艺术形式的纹样,像几何图形的整齐、螺旋形的缠绕、花类的轻盈活泼都属此类;这类元素因形式上具有弹性,可较自由地迁移到雕塑、陶艺乃至画面上,因而能将装饰的价值推至最大可能的限度。就文化意义来说,他又把祥瑞、民族情感一类的题材当作重点,以橄榄枝喻和平、以胡杨表生命力、以母子写温情、以龙凤述华夏历史,借由纹饰把视觉内容和精神指向作紧密的勾连。按此思路衡量,韩美林所择的纹样正好让形式之美同精神依托并列而存,装饰性与文化性亦因此达到高度一致。
三、韩美林作品中传统纹饰的装饰性创新表达
(一)形式重构:从平面到立体的空间转化
民间所见的传统纹饰基本是平面的,依附于器物、织物或建筑表面,而韩美林的创新首先表现为用平面纹饰来构造立体空间的装饰方式,把传统纹饰的维度加以扩展。他的雕塑不拘泥于传统纹饰的平面状态,而是将青铜纹样所含的线条节奏同雕塑的体积及肌理结合起来,大连老虎滩群雕《迎风长啸》借助42 米庞大的体量对商周青铜纹样作转化处理,使原本平面的纹饰成为雕塑的轮廓和质感,装饰意义由此跃升为对空间的有力占有、对视觉的充分激发,观者可以靠近、触摸、互动,体会纹饰与体量、空间配合的特有魅力。这类做法在韩美林 2014 年完成的《克拉玛依之歌》这类城市雕塑上已得到完美实现。
就陶瓷艺术而言,韩美林所作的钧瓷有特别鲜明的视觉个性,他已不拘泥于传统“钧不过尺”一类的工艺习惯,而把花形或几何纹用作大件钧瓷的装饰元素。高温下釉色自发地流动,和所画纹样的质地恰好互为补充,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式特有的视觉成就。按此方法处理纹饰,平面与立体、材料本身都可得到高度协调的结合。二维转化为三维所涉空间的改变,既是对旧有纹饰形式的延伸,又让视觉、感情有所依托,因而能令传统纹样在今天获得新生命、有新表现。
(二)语言融合:传统元素与现代设计的跨界共生
韩美林所持的观点是:传统纹饰可同现代设计语言结合使用,由此慢慢消弭传统及现代之间固有隔阂,最后达到民族特色与当代审美的兼顾、装饰风格与时代精神的统一。就造型本身而言,他多采用对传统纹饰的简化处理,把细节部分予以归纳、弱化,利用圆润、舒畅的线条以及完整形态来改造纹样,使其符合现代眼光。对于 2008 年北京奥运会的福娃设计来说,五行思想同动物类民间纹饰被一并运用,其原型取自鱼、熊猫、奥运圣火、藏羚羊、沙燕风筝等形象。所依据的原型不是简单复制,而是作过提炼、整合,以弧状圆滑形式统摄各文化符号,使每件作品都富装饰性而不冷硬,有活力而无距离感,属于传统与现代调和的典范。
有关色彩的运用,韩美林没有把传统纹饰所习惯的配色当作唯一标准,而是努力使民间色彩的浓烈饱满同现代色彩的简练明快结合在一起。蓝印花布中一向经典的蓝白二色在他手中可以被转化成多种艺术色彩;而陶瓷上所用的釉彩虽多、纹样却常素淡,由此产生的对照倒能促成装饰上较完满的层次和视觉上的张力。
(三)媒介拓展:多元载体中的装饰适应性转化
韩美林将传统纹饰的装饰意义带入雕塑、陶艺、绘画乃至标识设计等多种媒介之中,对装饰的适应性作出多方位、跨领域的思考。正如陈楠所言,韩美林“以一种开放的方式对于传统文化挖掘提取与吸收、博采众长,打通各艺术门类的专业壁垒。就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所用的凤凰徽标来说,他从云南晋宁石寨山出土的西汉中期青铜凤形杖头得到启发,将凤形简化为仅含四笔的图形,不破坏原传统中凤的民族象征意义,也不违背当代标志对简练、易识的要求。
在蓝印花布的创作中也有充分的体现,韩美林已把十二生肖、天书及岩画诸种元素带入传统印染工艺,把本来偏于实用的民间织物慢慢引向装饰性的方向,又让其作为日常物品体现出当代所认可的审美趣味。这类作品同时属于百姓生活的一部分、世界艺术的一环,在日用现实和审美理想上都成功地建立了联系。在绘画上他利用刷水法来塑造动物形体的毛茸感,用较新的肌理语言替代平面化处理,使传统纹样的表现获得丰富性、活泼性乃至趣味性。从《患难小友》中我们就能感受到,韩美林对动物形态自由而生动的把握,把传统图案同真实肌理结合在一起,是装饰趣味高度成熟的实例。由此看来,所涉媒介的种种适应性转换已经打破旧有纹饰依附载体的局限,装饰意义在今天可以更完整地得到展开。
四、装饰性背后的文化内涵重构与当代价值
(一)内涵重构:从等级象征到大众审美与人文关怀
韩美林对民间传统纹饰的创作实践,实际上也在悄然消解其原本附着的社会等级属性。纵观传统纹饰的演变历程,以商周青铜纹饰为代表,它们长期服务于王权与贵族阶层的礼仪需求,带有强烈的仪式感和威仪气度,与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存在明显距离,也较难引发广泛的情感共鸣。正如李泽厚(1981)在《美的历程》中所指出的,青铜纹饰的“狞厉之美”本质上是原始宗教与宗法制度的外化形式,其威慑性大于装饰性,与世俗生活保持着明确的区隔。韩美林现在把那些本属庙堂之物、只存于博物馆的纹饰形态加以转化,用作城市雕塑、公共空间的装饰语言,使过去“养在深闺”的艺术要素可以进入较宽广的公共领域。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如今亦可飞入寻常人家,传统纹饰由此不再只是冷静的历史遗存,而是大众能触摸、能欣赏、能理解的审美现象。这种转化所达成的效果是:等级性的纹饰被解除,装饰又回到人民的生活常态,艺术与人道精神得到真正的结合。
从内涵的角度看,韩美林已把传统纹饰所惯用的、比较单一的吉祥意义慢慢引向世俗的人文主题。《和平守望》利用多国家典型树类的枝叶做纹饰元素,把人世间的和平愿望当作普遍关怀加以表现;《母与子》诸作借简单而有条理的造型及纹样处理来写母爱或生命,让所画对象具有强烈的感情真实感。就此类内在意义而言,传统纹饰的装饰功能不只属于视觉上的快感或对福运的单纯祈望,而是正趋于成为有关民族、有关全人类的复合型文化象征或精神寄托。
(二)当代价值:文化自信与传统传承的艺术实践
韩美林所做有关传统纹饰装饰性的完整思考,正好能为今天传统艺术的延续及创新提供有参考价值、有实践意义的思路。应从文化传播和传承机制两方面来理解其意义。按文化传播的角度看,他借由纹饰这类视觉形式把中国特有的民族符号一而贯之地带向世界,又利用展览或国际论坛一类的文化互动机会,令中国民间纹饰的艺术语言较完整地进入全球视野。就传承本身而言,他没有满足于单纯复现旧物,而是用“艺术大篷车”这样的田野方法、对传承人作实际资助,有计划地促成保护—转化—再生的动态关系。可以认为,这种既重创作又重传播的双轨方式正使传统纹饰保持活力,在当代文化中不断激发记忆、塑造精神,成为活态的历史资源。
从审美的角度看,韩美林正把传统和现代都纳入所用的装饰美学范畴,由此可以清楚地看出:民间传统纹饰不等于已失效的旧式审美,而是有潜力不断生长的艺术资源。
五、结论
中国民间传统所涉的纹饰装饰,在本体上即属于形式美、实用法与文化内容三者合一的状态。今天要让这类传统继续存在,不能只靠旧有样式的机械重复,而应着手于创造及革新两种思路。韩美林依凭扎实的国学知识、多样的艺术经验,将民间文化当作基本资源加以利用,又从传统纹饰出发作创作上的思考,有条理地重写纹饰的美学价值,从而达成传统形态与现代语境之间切实的沟通与联系。
韩美林的艺术实践表明,民间传统纹饰的装饰性并非凝固不变的遗产,而是能够在与现代艺术语言及当代文化议题的深度融合中焕发新的活力。正如王文章(2012)在论述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时所指出的,传统技艺与民间艺术的当代价值,恰恰在于其“活态流变性”,即在与现实生活的互动中不断生成新的文化意义。由此看来,韩美林的个案经验已就传统纹饰的当代发展提示出若干要点:要使装饰性有生命力,必须立足于民间文化的根基,弄清纹饰背后的文化逻辑,又不回避现代形式或生活需要,才有可能促成其演化上的长期成功,让有关民族记忆的视觉元素在现在仍有力量。
参考文献
[1] 韩美林艺术基金会. 植根传统,创造当下《韩美林艺术大系·城市雕塑卷》[EB/OL]. 2021-07-23.第3页.
[2] 陈楠.传承与创新——解读韩美林的艺术设计思想[EB/OL].引自:韩美林官方网站http://www.hanmeilin.com/news_content.php?id=10222022-07-30.
[3] 李泽厚. 美的历程[M]. 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81.第37页.
[4] 王文章. 非物质文化遗产概论[M]. 北京: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2.第3-4章.
吕婧炜
宁夏银川市银川韩美林艺术中心

冀公网安备 13010802000382号